◎ 胡采蘋
很長時間我以為「族群歧視」是以前才有的事情,現在的台灣已經沒有這種東西,現在已經很平等了。
然而當我公開表態自己的政治立場之後,我發現我大錯特錯,原來社會的階級歧視一直都在,當你被歸類成另一個族群的時候,你就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東西。
例如「二二八都是在消費悲劇」、「轉型正義已經變成政治操作」,像這樣的語言,其實就是優勢族群才會發生的感受,被傷害的族群只能再一次承受這種傷害。
我很理解優勢族群為什麼會這麼說,因為他們一生優勢,一生平安,沒有遭受過悲劇,因此悲劇都是以前的事、別人的事。
他們完全無法了解被傷害的那個族群,現在還是帶著傷口在生活,他們內心隱藏的階級觀,就是你們已經僭越了原本的低位階,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呢?世界已經公平了呀。
如果我沒有在2018年,因為同婚運動而公開我的政治立場,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這些體會。
我是以書寫自己在中國的生活而在網路上聞名的人,過去我經常寫一些每天發生的趣事,好玩的人,新鮮的事,中國網路公司的進展,新的科技、新的行銷模式,最近又發生什麼財經八卦。
寫這些東西是出於樂觀好學的天性,但是我並沒有意識到別人會怎麼看我。
當時很多不熟的人跑來加友,以前公司的後進、大學社團的學弟妹、同學的同事,一大堆我只聽過名字的人,熱烈的想要認識我,他們表現出了羨慕、崇拜、好奇的情緒。
直到我在2018年公開表態自己的政治立場,我驚訝的發現,以前各種諂媚、各種羨慕嫉妒崇拜的一些人,我竟然在他們的個版上面,看到了各種罵我的話,例如說我是網路側翼,根本不懂財經,專門寫假新聞、造謠、假的財經記者、程度非常差,在中國混得很差才罵中國(明明寫了很多好的事情呀)。不意外的,會有這種表現的人,他們也特別痛恨DPP。
慢慢我意識到,被傷害的這個族群,長期在社會上背負著「沒文化」、「沒受過教育」、「低俗」、「學歷低」的標籤,直到現在仍是如此。因此當我表態自己的政治立場時,我也被打進了這個群體,沒有水準,沒有文化,一切都是粗糙爛製的、假的。這跟我被誤認為是他們自己人時,待遇天差地別。
過去這些人跑來找我,只是因為我做到了他們做不到的事情,在中國大公司拿到好的工作,活得很開心。而我被討厭,是因為我表態支持那個「沒水準的族群」。
並不是所有對面陣營的支持者都是如此,也有很多非常好的正常人,但是的確有一群特別痛恨DPP的人,那種無來由的、特別的痛恨,跟印度的種姓仇殺是類似的情緒,因為你們僭越了,為什麼不回去自己原本的位置呢。
一路上我都非常感激、珍惜這段旅程,如果沒有那一年,因為支持同婚而意外政治出櫃,我永遠不會看見這些。
昨天我們上架了「改變台灣命運的三大血案」影片,講述了1980年林宅血案、1981年陳文成命案、1984年江南案,連續發生的三大命案震驚國際,在很短的時間內給予國府巨大壓力,迫使蔣經國總統在1986年公開表態「蔣家人不再從政」,1987年終於解嚴。
轉型正義是政治操作嗎?我自己覺得這是一個無效、而且也會永遠無效的事情,轉型正義不可能改變這種社會隱藏的內心設定,然而創造一個新的國家可以,用一種新生的價值觀取代過去,社會才會改變。
台灣人是一個朝氣蓬勃的新生民族,我們在過去二十年建立了民主自由的政治傳統,那是台灣人自己的文化,我們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,台灣自己的歷史、自己的故事,各種文化傳說、影視內容,台灣人的價值觀,務實、好學、堅忍,能在國際不利的處境下,充滿智慧的爭取自己的生存之路,最終以大衛擊敗巨人歌利亞的姿態,成為世界不可忽視的亞洲一霸。
我已經可以看到一百年後的台灣了,真的還有太多事情要做。想到這些我都覺得自己也太酷了吧。
1947年二二八是一個台灣歷史上的重大時刻,過去的台灣人已經為我們做了太多,犧牲了太多,我們也得要活出一個台灣人的樣子,不負使命。這就是台灣的Manifest Destiny,台灣的昭昭天命。
(作者為財經作家、時事評論者)
本文轉載自Emmy追劇時間臉書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