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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王宏仁

美國總統川普（Donald Trump）在今年8月15日與俄羅斯總統普廷（Vladimir Putin）會晤之後，歐洲的局勢進一步陷入複雜矛盾。雖然川普隨後與歐洲領導人會面，態度從緩和轉向對俄施壓，但戰場上卻出現另一種圖景：俄羅斯並未退卻，反而持續加大進攻力度，並透過無人機與戰機侵擾北約東翼、北翼領空，再以全盤否認無視國際的譴責。這種「進攻與否認」的戰術，既測試了北約的反應，也考驗了歐洲內部的政治與社會韌性。這值得台灣在面對中國各項侵擾時的借鏡。

外部威脅與內部示威的兩個戰場

俄羅斯的軍事挑釁只是歐洲的一面鏡子。另一面鏡子，映照出的是各國街頭接連爆發的抗爭浪潮。法國的財政緊縮政策引發百萬規模示威與全國罷工；英國的移民議題成為政治主軸，極右派與反種族主義群眾在街頭對峙；荷蘭、義大利的抗議活動更演變成暴力事件。歐洲的街頭因此成為另一場戰場，只不過這次對手不是俄羅斯，而是左右兩派對於民主治理內涵的激烈衝突。

這些示威活動看似與印太地區近期的抗議浪潮相互呼應，但本質卻不同。印太國家內部的的抗爭像是尼泊爾、印尼、菲律賓等國大多指向民主治理中的常見課題：言論自由、貪腐自肥、工程弊案等。而歐洲的示威則觸及到制度核心──財政分配、福利與安全的平衡，以及族群、身份政治等深層問題。這些問題並非孤立個案，而是逐漸成為威脅民主體制穩定的結構性矛盾。

民主的內捲化與威權的宣傳機會

有些學者將此現象稱為「民主政治的內捲化」，意即民主走到某個階段後，社會反而出現自我攻擊、自我消耗的狀況。但這種解釋過於片面。民主的本質是開放，正如政治哲學家卡爾・波普（Karl Popper）在《開放社會及其敵人》中強調的那樣，民主的敵人是思想的封閉體系，而非民主本身。歐洲的抗議活動雖然混亂，卻正好顯示出民主社會能夠透過公開辯論與集體行動來釋放不滿。

真正的危險在於，當民主社會正面臨自我矛盾之時，外部威權國家可能藉此推波助瀾。俄羅斯透過資訊戰、假訊息，強化歐洲內部分裂的敘事；中國則利用印太各國間的不穩定，輸出「民主混亂、威權有序」的錯誤印象。若民主社會沒有自覺與防範，正中威權之計。

社會福利與國家安全的零和博弈

歐洲另一個根本性的矛盾，在於社會福利與軍事安全的拉鋸。左派傳統強調社會分配與福利，但在安全威脅日益迫近之際，軍費必然要優先增加。如果一味寄望「高福利加高安全」的雙贏模式，最後只會陷入財政失衡與社會撕裂。歐洲左派若不能調整思維，將逐漸失去主導權；而右翼雖然能透過「安全」與「移民」議題動員，但若演變成極端民族主義，則會削弱整體的區域凝聚力。這種零和博弈，是歐洲民主社會正在面臨的艱難考驗。

對台灣的警示

歐洲與印太的比較，揭示了一個共同挑戰：如何在內部矛盾與外部威權壓力的雙重作用下，維持社會穩定與民主韌性。歐洲有俄羅斯，印太有中國；兩者皆利用宣傳與策略，將「民主」描繪為混亂，將「威權」美化為秩序。這種敘事如果不被戳破，將對全球民主價值造成長遠傷害。

對台灣而言，這不能只是去冷眼觀察歐洲的發展，而是應該將之當作一面警鐘。印太的民主異質性更大，制度基礎比歐洲薄弱，個別國家更容易受到中國的經貿拉攏與政治威脅所左右。台灣唯有在內部保持團結、避免內耗，並與其他同樣面臨威權壓力的國家聯手，才能不被外部勢力各個擊破。民主的維護絕對不會自然而然地發生，必須要靠生活在之中的人們自己去捍衛與重塑。

（作者為成大政治系教授、國策研究院執行長）